陆澄问:关于专一的功夫,比方读书,便一心一意地读书;接待客人,便专心地接待客人,这样可以叫作主一吗? 先生说:好色就一心全在好色上,喜欢财物就一味去追求财物,难道这也可以算作专一吗?这只是追逐物欲,而并非专一。主一是指对于天理圣道的专心。 ...
陆澄询问关于立志的问题。先生说:立志就是时刻不忘存天理。能够不把存天理忘记了,久而久之心自然就会凝聚天理,就像道家所说的结圣胎。存天理的念想时常记挂在心里,逐步达到精美、宏大、神圣的境界,就是不断保存这一意念并发扬开来的结果。
先生说:白天学习,觉得烦扰,就学习静坐;觉得懒于看书,就去看书。这也是对症下药。
同朋友相交,一定要相互谦让,就会获得好处,而相互攀比,互争高低则只会受损。
自以为是、喜好虚名是孟源一直以来的缺点,为此先生曾多次批评他。一天,先生刚刚才批评了他,一个朋友来向先生陈述自己近日来所学,并请求先生加以指正。孟源在旁边说:你的这些所学只是找着了我以前的那些老家当。 先生说:你又犯毛病了!孟源顿时脸色一变,想要为自己辩解。
有人问:后世著述太多,恐怕也是会扰乱正确的学说的。 先生说:人心中的天理浑然一体,圣贤写下的书就像是对它的真实模样的描绘和传达,只不过是把他的大概的外观给人看,让人从这探求其本质罢了;人的精神、想法、说笑、举止,总有一些是不能传达的,后世人写的书,是又将圣人描绘的东西...
陆澄问:圣人能够根据情况随时应变,莫非这也是事先就预备好了的吗? 先生说:怎么能预先准备得那么多呢?圣人的心像是一面明镜,只需它十分明亮,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反映的,能够随着感触而应付自如。镜子里不会有先前所照见的东西存留,也不可能有没有照过的东西事先出现在镜子上。如...
义理不会有固定不变的所在,它根本无法穷尽。所以我跟你讲学,你稍有收获,就停滞不前,是不对的。即使再学习十年、二十年、五十年,也不能停止。 一天,先生又说:尧、舜二帝已经十分圣明了,但在尧舜之上,善还远没有穷尽;恶人最多做到桀纣了,但在桀纣之下,还有无穷无尽的恶。而且即...
陆澄问:静养的时候也感觉自己的想法很清晰,可是遇到具体的事情就不能再依据自己的思路去做,为什么? 先生说:这是你只懂得静心修养,却不下功夫来克制自己的原因。这样的话,遇到具体的事情就会觉得思路不稳。人必须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磨炼自己,才能稳,才能静亦定,动亦定。...
陆澄求教参悟天理的功夫。 先生说:后世儒生教人,才涉及精微之处,便说不应当学参悟天理的功夫,只学一些简单的基础知识和思想方法,于是将上达和下学分开了。那眼睛看得见、耳朵听得到、嘴巴说得出、心里想得到的,都是下学;而那些用眼睛看不到、耳朵听不到、嘴巴...
陆澄问:如何在惟精、惟一上下功夫? 先生说:惟一是惟精的目的,惟精是惟一的功夫,惟一并不是在惟精之外的。精是米字旁,就用米来作比喻。惟一是要让大米纯然洁白,但是如果...
先生说:认识是实践的起点,实践是认识的成果。圣人的学问只是一个功夫,认识和实践不能当作两回事。
先生说:漆雕开对孔子说:对于做官,我没有自信。孔子听了这话,心里很高兴。子路让子羔在费地担任地方官员,孔子说:陷害别人的孩子。曾点对孔子讲自己的志向,孔子表示赞许。由此可以看出孔子的心意。
陆澄问:当一个人静处以存心养性时,可以看作是未发之中吗? 先生说:如今人们存心养性,仅仅是定气养神。宁静下来的时候也只有气得到了安定,全然不能算作是未发之中。 陆澄说:未发之中就是中,这难道不也是寻...
陆澄问:孔子的门徒们谈论他们的志向,子由和冉求想要担任政事,公西赤想要从事礼乐教化,多少有些经世致用的意思。但曾晳说起来像耍着玩一样,孔子反而赞许他,是什么意思呢? 先生说:前面三人的志向都带着点主观的揣测、武断而又绝对,带有这样的倾向,便会偏执于一方面,能做这件事未...
陆澄问:知识没有长进,该怎么办? 先生说:做学问首先须有一个根基,然后从根基上面下功夫,慢慢地循序渐进。道家学说用婴儿作比,说得很精辟。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还未成形时只是一团气,完全什么都没有。待他出生后,方才能够啼哭,之后能够笑,然后认识父母兄弟,既而可以站立、行走、...
陆澄问:读书时看不懂含义,怎么办呢? 先生说:读不懂主要是因为你只求明白字面上的含义,钻牛角尖。这样的话,倒不如专门去做程朱的学问。他们做学问极其清楚明白,看得多,而且解得通。但也只是终生没有收获。做学问必须在自己的心上苦下功夫,凡是看不明白、想不通的,回到自己的内心...
让心空灵明澈而不愚昧,就会具备了各种道理,万事万物也从这里显现。在人心之外再无天理,也无事物。 有人问:朱熹先生说过:人之所以为学者,心与理而已。这句话说得对吗? 先生说:心就是性,性就是理,心和理&rs...
陆澄问:朱熹说分析天理可以使它显得精干而不混乱,综合天理便可使其包罗万象,各个方面都无从遗落,这话对吗? 先生说:恐怕并不全对。天理怎么可以分割开来加以分析?又何必需要综合?圣人所说精一就已经把它说尽了。 先生说:省...
关于陆九渊在人情事变上下功夫的学说,陆澄曾向先生请教。 先生说:除了人情事变,世界上也再没有别的事了。喜怒哀乐不是人情吗?从看、听、说、做再到富贵、贫贱、患难、死生,都是事变。而事变都只在人情里体现,它的关键是要做到中正平和,而中正平和的关键就在于...
陆澄问:仁、义、礼、智的名称,是人的心性发挥出来之后有的吗? 先生说:是。 又一天,陆澄问:恻隐、羞恶、辞让、是非等等,这些善良或邪恶的情感也是心性展示出来的吗? 先生说:仁、义、礼、智是善良的心性。心...
有一天,大家讨论为学的功夫。 先生说:教人如何做学问,绝不能偏执一个方法。初学者心猿意马,心中考虑的多是个人私欲而不能够集中精力,因此,姑且可以教他学习静坐,安定思绪,平息心中私欲。久而久之,当他的心思渐渐安定,如果还一味让他像槁木死灰一般悬空静坐,也没有什么作用。在这个时刻...
陆澄问:夜里怕鬼的人该怎么办? 先生说:因为平日里不积累善心,因此心中有愧,才会怕鬼。如果平时的行为合乎神明,有什么害怕的呢? 子莘说:不须怕正直的鬼,只是邪恶的鬼会无视善恶,而伤害人,所以未免有些害怕。 ...
定,恒定平静,是心的本体,也就是天理。动和静的变化,是天理在不同环境下的具体表现。
陆澄向先生请教《大学》《中庸》两本书的异同。 先生说:子思总结了《大学》一书的宗旨,并以此写了《中庸》的第一章。
陆澄问:孔子正名。朱熹说孔子是上要告知天子,下需告知诸侯,废除公子辄而拥立公子郢。是吗? 先生说:恐怕不是这样解释。哪有别人对我恭敬有礼,让我执掌政权,我却要先把他废除的道理?显然不符合人情天理。一定是全心全意地听从孔子的教诲,并把国家委托给他,孔子才会愿意...
陆澄在南京鸿胪寺的衙门里居住的时候,突然接到儿子病危的家信,顿感忧郁,无法忍受。 先生说:这是修身养性的好时机,如果此时不用功,平日里无事时讲求学问有什么用呢?这时候的人就应该磨炼自己。父亲关爱儿子,是符合天理的最深切的情感,但是天理也要有中正的度,超过这个限度就成了私欲。大...
先生说:不能说一般人都能保持情感没有表达出来时中正的态度。因为本体和运用是同一个源,它们虽然有显著或者微妙的差异,却是紧密结合,不可分割的。有这样的体才会有这样的用。有情感未发时的中正,就会有情感发出来符合中正的平和。如今人们应该知道是因为他情感未发时的中正...
先生说:《易经》乾卦的初九爻爻辞是初九,潜龙勿用六个字,《易经》的卦象是初九爻,《易经》的变化是出现新爻,《易经》的占卜用的是卦辞和爻辞。
先生说:存养夜气是对普通人而言的。学者修养功夫,便会不论白天有没有事情,心中也都是清明和善的心气聚敛的地方。因此圣人不会讲究夜气。
陆澄就《孟子》中操存舍亡一章向先生求教。 先生说:心的离开或回归没有规律可循,不知道它的方向,虽然这是就一般人的心说的,学者应当明白心的本体原本也只是如此,那么操存功夫才不会出现问题。不能简单地认定出即是亡,入就是存。如果就心的本体来说,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出和...
王嘉秀问:佛教诱惑人信奉佛教用超脱生死轮回的说法,而道教诱惑人信奉道教则用长生不老的说法,其本意并非引诱人去做不好的事。然而归根结底,只是看到了圣人的上一截,然而并不是进入圣道的正路。如今做官的人,有的通过科举入仕,有的通过乡里举荐,有的继承前辈爵位、大官荫庇,同样做了大官。但毕竟不是仕途正道,正人...
先生说:用蓍草占卜是《易经》,用龟甲占卜也是《易经》。
陆澄问:孔子说周武王没有做到尽善,孔子可能对武王有不满意的地方吧? 先生说:周武王自己来看的话,就应该那样做。 陆澄说:如果文王没有死,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? 先生说:文王在世的时候,已经拥有了天下的...
惟乾向先生请教孟子所说执中无权犹执一一句的含义。 先生说:中庸就是天理,就是易。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,怎么能执而不变呢?所以很难事先确定一个标准,必须因时制宜。后代的儒生们,为了把道理阐述得没有缺漏,就去定一个个固定的模式,这正是所谓的偏执了。
唐诩问:立志就是心中一直存一个善念,就是行善去恶吗? 先生说:善念存于心间,就是天理。这个念头就是善,还需要想其他别的善吗?这个念头并不是恶,还哪有恶去除呢?这个意念就好像树的根和芽,立志的人就是永远确立这个善念罢了。只有等到立志已经十分纯熟,成为习惯时方可做到孔子所...
先生说:精神、道德、言语、行动,大多以收敛为主,向外发散开来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天、地、人、物都是这样。
陆澄问:文中子是怎样的一个人? 先生说:文中子是一个孟子所说几乎具备圣人条件,只是某方面稍有不足的人,只可惜他很早就死了。 陆澄问:可是他怎么会犯仿造经典的错误呢? 先生说:续经的行为也不全是...
先生说:许鲁斋认为儒生以谋生为重,这种说法很误人子弟。
陆澄向先生请教道家所说的元气、元神、元精。 先生说:这三者是同一回事,运行就是气,凝聚起来就成精,巧妙运用便是神。
先生说:喜怒哀乐,其本体自然就是中正平和的,只是人本身有一些别的意念,就会过度或不足,便成了私欲。
陆澄问:哭过之后不再歌唱是什么意思。 先生说:圣人的心体原本就是这样的。
先生说:克己一定要彻底,应该不留存一丝一毫;有一毫的私念存在,那么众多的恶行便会接踵而至。
陆澄询问先生对《律吕新书》怎么看。 先生说:学者即使把确定乐律的方法算得再熟悉,恐怕也没有什么作用。学者应该把在心中确定礼乐作为当务之急。而且《律吕新书》多用律管查看阴阳二气的变化。但是冬至到了的那一刻,律管中的灰飞扬的时间会有先后,区别只在顷刻之间,哪能确定哪一根律管代表的...
徐爱说:人心就像是镜子。圣人的心像明亮的镜子,而普通人的心像黯淡的镜子。近代朱熹的格物学说就像是用镜子照事物,但只会在照上用功,不晓得镜子本身还仍旧是黯淡的,这怎么可能会照清楚呢?先生的格物学说就像是在打磨镜子,使它变得明亮,把功夫下在打磨镜子上,镜子明亮后就不会影响照亮事物。
陆澄向先生请教道的精深和粗浅。 先生说:只是人们对圣道的认识才有精粗之分,圣道本身并没有精粗的区分。就好比一间房子,人们刚进来的时候,只看一个大概的轮廓而已;住久了,房间里的柱子墙壁也能一一看清楚;时间再长一些,人就会把柱子的花纹等都看得明明白白。但实际上房子还是只是同样的一...
先生说:最近见面,为什么你们都很少提问题呢?人如果不努力,就会自以为已经懂得怎样做学问了,只需循着已知的方法做就行了。哪里知道私欲就好像地上的灰尘,会日日滋长,一天不去打扫就又积多一层。真正踏实用功的人认为圣道是不能够穷尽的,越探究越深奥,一定要做到精通明白,尽然透彻了才行。
陆澄问:《大学》说:完全知道后才可以说诚意。但是在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天理私欲的时候,如何去下克制自己私欲的功夫呢? 先生说:假若一个人真正坚持不懈用功修炼,他会一天比一天深刻地认识到天理的精妙细微和私欲的细微。如果没有下功夫克制私欲,每天只是说一说而已,最终就...
陆澄问:只有一个道,但是古人论道往往不一样,难道求道也有关键的地方吗? 先生说:圣道没有具体的方向和形态,所以不能执着。拘泥在文字含义上求道,反而与圣道背道而驰了。现在人们只谈论天,其实他们又何曾认识真正的天?将日、月、风、雷认定为天是不对的;而把人、物、草、木当作天...
陆澄问:一个物体的称呼、数量和用处也必须先探究清楚吗? 先生说:人只要能够存养、顺从自己的心体,那么,发挥运用就已经包含在其中。如果存养心体已经有了未发之中,自然有发便能中正平和,自然无所不可了。如果没有存养心体到未发之中的境界,即使预先懂得到世上许多事物的名称、数量...